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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0月29日

【因與聿X特傳】逆旅行舟1

在前方的女鬼露出猙獰的笑容時,一直在他身後默默觀看的少年突然幾個踏步插入到他和女鬼中間。
「與我簽訂契約之物,請讓糾纏者見識妳的嚴厲。」
藍色的光從少年手上黑色的手環拉出,在他的掌心上凝成一把掌心雷。
銀色的、通體小巧。
少年抬手將槍口對準女鬼就要扣下扳機。
「欸、等等。」
虞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阻止少年對一直糾纏自己的女鬼開槍,只是當他意識到時,他已抓住少年的手。
少年一愣,回頭直直盯入他的眼中。
然後,那雙一直混雜著冰冷和煩躁的墨瞳奇異地平靜下來,蕩出一抹如水的溫柔。
「想做什麼,就去做吧。」少年開口。
他解下一直戴在脖頸上的御守,一把塞入他的手中。
「必要時,我會保你一命。」
虞因一愣,接著拉開嘴角,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。

「謝謝你,這就夠了。」



章之一
這是一片幽暗的空間,四周的形體彷彿都由塗鴉般的筆觸,用銀筆畫在漆黑的幕上。仔細盯著漆黑的部分,便會產生要被空間吞噬的錯覺。
他感覺不到任何力流。
褚冥漾皺起眉,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恐怕被捲入不妙的空間。
「褚冥漾。」
他回頭,看見那人。
依舊是一頭銀色細髮,依舊是一雙蔚藍雙眼,重柳的青年站在銀色筆觸的中間,微蹙的眉帶上凝重。
「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想了想,褚冥漾詢問重柳。
「切記,到平行世界後,切勿干涉命運的軌跡。」重柳只是這麼說。
褚冥漾正想追問,卻突然感到疲憊襲來,整個人的力量被抽取一空。他眼前一黑,向下軟倒的同時看見重柳的手臂上迸開傷口,白色的血液流淌出來。
然後,在向下墜落的過程中,他徹底失去意識。


他緩緩睜開雙眼。首先意識到的,是消毒水的氣味。
又進醫院了嗎?
意識這麼說,褚冥漾卻感到微妙的違和感。
在他的認知裡,距離上次「進醫院」似乎有段時間了。
他直瞪著天花板,又過了許久,突然感到腦中如同被人掀起遮蔽的帷幕,所有感官的資訊一瞬間衝入腦中。
太乾淨了。
不是指一般認知上的「髒汙」,而是四周的力流,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。
他下意識摸上手腕,卻摸了個空。
米納斯不在!
褚冥漾坐起身,快速環顧四周,在看到床邊矮櫃上的黑色手環時才鬆了口氣。
這裡是醫院的病房,很普通的、原世界那種醫院的裝潢,而不是醫療班那種關人的病房。
房門突然被人拉開。
褚冥漾握緊手環,跟推門進來的人四目相對。
那人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,外表看起來就像高中生模樣,卻散發出從血裡闖來的那種煞氣。而且,他身上有種奇怪的氣息,不像自身散發出的,比較像從親近之人身上沾染過來。
一種溫和、包容,卻帶有力量感的氣息。
那人看了褚冥漾一眼,就逕自走到床邊,在病床邊的椅子坐下。然後,他第一句話就是:「小子,出門怎麼不帶證件?」
「……欸?」
「你家住哪裡?要幫你聯絡家人嗎?」
「那、那個,你是?」
那人乾脆俐落地從口袋中掏出警證。褚冥漾瞪著那張在姓名欄寫著「虞夏」兩字的證件。
是警察杯杯欸。
等等,他什麼時候做了會讓警察來找他的事?……炸公園不算。
「虞警官,請問我為什麼會在醫院?」
「我揍完那群飆車的死小鬼回頭就看到你倒在路口。」虞夏抱著雙臂。
警察說這種話沒問題嗎?
「小子,不聯絡家人就把你當離家少年,要抓你去警局作筆錄喔!」
「等等我馬上聯絡家人!」
褚冥漾抓過矮桌上的後背包,掏出手機,卻發現手機屏幕一片漆黑,已經呈現關機狀態。按壓開機鍵後,屏幕亮起不到一秒,又隨著「啪」一聲整個暗掉。
「手機沒電了?要借你充電器嗎?」虞警官一邊唸著「現在的小孩真麻煩」一邊從腰包翻找東西。
褚冥漾正想答應,卻發現這支手機沒有充電的插口。
對欸,從來沒看過這支手機沒電關機。
他記得這支手機的電力來源是持有者和周遭環境的術力,不論上山下海深山老林都不會沒電。
可是,現在它沒電關機了。
難道--這附近的術力不足?
可是除了種族密地,地球上都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啊!
他突然想起剛醒來時感受到的、四周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力流。
難道--這裡不是原世界?
褚冥漾手中的手機「啪噠」一聲掉到床上。
他到底掉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啊!

「小子,拿好。」虞警官從腰包中掏出充電器,一把塞到褚冥漾的手中。
「那個、我叫做褚冥漾。」褚冥漾決定先拯救自己的稱呼。在守世界遇到這麼多人後,他現在被一個原世界--好吧,至少是看起來沒什麼異能力之類的世界--的普通人類這麼叫,總有種不適應的感覺。
守世界的人要麼叫他的名字或綽號,要麼叫他妖師,再不然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稱呼,他倒是很久沒被叫成「小子」這種對小輩的稱呼了。
虞警官挑眉,上上下下打量著他,開口:「那麼,褚同學,你是蹺課了嗎?」
「欸?」褚冥漾有一瞬間沒聽懂對方在說些什麼。
然後,他陷入一種新的糾結之中。
這麼說來也算吧?畢竟是跟夏歲學長一起從學校跑出來的,課什麼的當然也不會去上了。可是這種情況也許叫做……逃學?時間這麼長的話應該不能用「蹺課」這個詞吧?
虞警官像是從他的表情研究出了什麼,直接開口打斷他的思緒:「褚同學,你是什麼學校?幾年幾班?我去幫你打個電話。然後我們再來好好研究你為什麼會在早、上、十、點出現在那、種、地、方。」
虞警官冷笑。褚冥漾感到對方的氣勢在一瞬間和學長同步了,下意識開口回答:「Atlantis高中二年C班。」
然後,褚冥漾的表情定格了。
……等等他這樣說出來好嗎?他現在回學校還會被人追殺啊啊啊啊啊啊!!!
還沒等他想好要怎麼補救這件事--誰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真的有聯絡到Atlantis學院的方法啊--虞警官就眉頭一皺:「你在國外唸書?」
褚冥漾眨了眨眼,點頭。
反正Atlantis學院在世界的夾縫嘛!那邊怎麼算都不在臺灣境內。
虞警官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繼續詢問:「那你的家人呢?現在在臺灣嗎?」
在呀,只是大概不在這個臺灣。
褚冥漾想了想,決定先打斷這個話題:「我覺得你大概聯絡不上他們。呃、醫生有說我怎麼了嗎?」
虞警官揉著自己的太陽穴,儘管臉色十分難看還是回答:「醫生說檢查起來沒什麼大礙,就是叫不醒,懷疑可能是嗜睡症。總之先住院觀察看看。」
「喔。」
虞警官的動作頓了一下,接著抬頭,直直盯入褚冥漾的眼中:「你在臺灣的期間住在哪裡?」
「呃……沒有?」褚冥漾有些遲疑。虞警官現在銳利的眼神實在讓他說不出謊話。
「那等你出院後……要不要來我家暫住?」
「咦?」




2016年10月11日

【新快】一日白鴿

工藤新一不相信有神啊鬼啊巫術啊詛咒啊之類的東西,在他的認知中,被冠以這些名詞的現象背後多半有機關存在。
--至少在今天以前,他還堅定地如此認為。

週末對工藤新一來說是可以放鬆的日子,在沒有案件或委託的情況下,他會拿起一本偵探小說,窩在自家書房的單人沙發上閱讀。
--就像此刻一樣。
讀到一半,工藤突然想喝杯咖啡。他隨手將小說放在身旁,手撐扶手就要站起。
一陣暈眩襲向他。
在摔回沙發的同時,工藤的視野驟然一暗;當眼前再度亮起--一張大臉出現在他面前。
工藤一驚。
他下意識後退一步,卻腳下一空,整個身子向下直落。
然後,他摔在一個柔軟的地方。
怎麼回事……
工藤想要站起,卻發現自己無法靈活地操控身體。
怎麼回事?!
那張巨大的、比他整個人還大的臉再度湊近,工藤縮了縮身子,才勉強辨清上頭的關切。
心情震盪下,工藤實在無法分清「那張臉」說了什麼,而在他瞄到身後的鏡子時,他的思維更是陷入空白。
鏡面裡的,是一隻白鴿。

工藤試著擺動右手。
鏡面內的白鴿搧動右翅。
工藤試著抬起左腳。
鏡面內的白鴿舉起左爪。
工藤歪頭。
白鴿歪頭。
……
--當一切不可能都被排除後,不管有多不可思議,剩下唯一可能的就是真相。
福爾摩斯的話不會錯。
所以……這……見鬼的!
難道他在重回一年小學生活後,還要該死的變成一隻白鴿?!

『小A、小A!』一道聲音從身後傳出。
工藤轉身,看見--另一隻白鴿。
……什麼情況?
像是感覺到工藤的錯愕,白鴿歪頭。
『小A,你沒事嗎?』那個聲音再度傳出。
工藤左右張望,不管怎麼看,這間房間內的活物都只有他和眼前這隻白鴿--噢,他看見一隻蚊子了--就連那張大臉的主人也不知所蹤。
所以,在說話的……是這隻白鴿?
『你在叫我?』儘管覺得這樣很蠢,工藤還是出口詢問。
『你在說什麼啊,小A。難道你感冒了嗎?像黑羽大人說的那樣。』白鴿回答。
等等、等等、等等。
眼前這隻白鴿,並沒有說話。
應該說,白鴿並沒有口吐人言。
工藤不知道該對自己能理解白鴿的「咕咕」作何看法,他只好壓下紛亂的思緒,提出白鴿話中令他不解的部分:『黑羽大人?』
白鴿歪頭。
工藤只好再詢問一次:『黑羽大人是誰?』
『小A你很奇怪欸!黑羽大人不就是主人嗎?每天都會餵我們,讓我們幫他變魔術。』
在讀出白鴿臉上的莫名其妙時,工藤已經不感到訝異了。
『你叫什麼名字?』
『小D。』
『那好,小D,飛一圈讓我看看。』
工藤決定處理目前最重要的事--他需要確認自己現在的狀態。

搧動幾下翅膀,工藤往工藤宅飛去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本身殘留有記憶,工藤在嘗試幾次後順利學會飛行,於是三兩句話打發走小D,拍拍翅膀前往工藤宅。
他需要確認自己目前的狀態。
飛行過大半個東京後,工藤穿過大開的窗戶,降落在自家書房的矮桌上。
平滑的桌面令工藤費了點心思固定住自己,當他抬頭,卻腳下一滑差點摔倒。
「工藤新一」正撐著沙發,試圖用扭曲的姿勢站起身。
這……雖然有預想過這樣的狀況,但這個姿勢實在是……還好今天家裡沒人。
收拾好紛亂的思緒後,工藤發問:『你是誰?』
他為自己脫口而出的「咕咕」表情一僵。
「工藤新一」動作一頓,乾脆坐回沙發上。他抬頭盯著工藤,好一會後,才用僵硬的語調開口:「我……小A……」
『是這隻鴿子嗎?』工藤用翅膀指向自己。
「對。你、是誰?」向是習慣了說話的方式,小A的語調逐漸流暢。
『工藤新一。』工藤不覺得對一隻鴿子有什麼好隱瞞的。
「工藤大人?」
工藤一愣。
『你知道我?』
「黑羽大人有介紹過。」
……看來,他有必要搞懂這個「黑羽大人」是什麼人了。

又和小A聊了一陣子,並教會對方使用微波爐等基本電器--這樣好歹不會把工藤自己的身體餓死--後,工藤拍拍翅膀飛回到他變成鴿子的地方--江古田黑羽宅。
從窗戶飛入宅內後,工藤懷著複雜的思緒,降落在黑羽快斗--剛剛那張大臉的主人--的肩膀上。
這就是他這個身體名義上的主人……?
工藤皺眉,上上下下打量黑羽。
年齡約十七、八歲,男的,右撇子。
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裡看過……
剛剛看到的小A倏然劃過腦中。
那是屬於「工藤新一」的臉。
不會吧……
濃濃的荒謬感向他襲來。
就他所知,長有這張臉的除了他自己和屋田誠人外,就只有--
怪盜基德。

「小A,你沒事了嗎?」
工藤一驚,趕緊對黑羽輕「咕」一聲。
「沒事就好。我正要去美術館,要跟我一起去嗎?」黑羽咧嘴一笑。
那是個適合在陽光下閃耀的,輕鬆、明快的笑容。
這樣的笑容,不可能是「他」吧?
工藤在鬆一口氣的同時,不忘對黑羽表示同意。
只是,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。
「嘖嘖,這裡的保全依舊這麼爛。」黑羽邊說邊逗弄被他藏在懷中的白鴿。
工藤躲著黑羽的手,大翻白眼。
這一路走來十分鐘的路程,黑羽就指了十個監視器死角、挑了三個保安漏洞,還擬了一個潛入計畫。
從衣物的縫隙間瞄到一旁認真賞畫的民眾,工藤深深地嘆息。
這傢伙就不能好好參觀嗎?
而最令工藤感到鬱悶的是--他無法出面指出黑羽計畫中的漏洞。作為一名偵探,這實在令他心癢難耐。

好在這趟美術館之行並沒有持續多久。中午時,黑羽便離開美術館,進入一家簡餐店中。
簡餐店的布置十分雅致,就在工藤盤算起要帶蘭來這邊用餐時,黑羽的動作驚飛他大半思緒。
只見黑羽在點了一份套餐後,將菜單上的甜點全部加點了一輪。
腦中被驚愕填滿,工藤脫口而出:『你吃太多了。』
「機會難得嘛!」黑羽聳肩。
……他接話了?
工藤開始認真思考他正在作夢的可能性了。

黑羽貌似能夠聽懂工藤在說什麼,等工藤反應過來時,他已和黑羽交換了好幾句對話。
「再加一個巧克力聖代就好!」黑羽雙手合十。
『不行!吃那麼多會肚子痛!』工藤輕咕。
所以說,這種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
「欸--!小A你太嚴厲了啦!」
『不行就是不行!』
「切。」黑羽撇頭。
工藤嘆息。
這個人真的是月色下大膽高傲的怪盜嗎?
他對此抱持著深深的懷疑。
不過,如果真的是基德的話--
『你……為什麼會偷盜呢?』工藤不由得輕聲詢問。
有著這樣陽光笑容的你,為什麼要用單眼鏡片偽裝自己?
「欸?晚餐青子會想辦法啦!」
工藤氣結。
他狠狠啄了黑羽一口,把自己縮成團生悶氣去了。

午餐工藤吃的是黑羽帶來的麵包,待離開簡餐店後,他飛到黑羽頭上,決定一整個下午都不挪窩了。
他跟著黑羽來到公園。
正午剛過,公園其實沒什麼人,看著黑羽給路過的每個小孩變魔術,工藤只覺得陣陣後悔。
待在頭頂這個位置,受到熱辣辣的太陽直射,實在是--
超、級、熱。
又撐了一段時間,工藤終於受不了了。他幾個跳躍撲到黑羽懷中,決定不再虧待自己。
黑羽一手接住工藤,另一手探入懷中取出鴨舌帽,戴上。
工藤瞬間覺得給人擋那麼久陽光的自己很蠢。

坐在噴水池旁一段時間後,黑羽突然瞇眼遠眺。工藤跟著向前方望去,鳥類良好的視力讓他瞬間看清來者的形貌。
是一名與蘭有七分相似的少女。
「小A,怎麼樣,是青子嗎?」黑羽問。
『青子是誰?』工藤反問。
「欸?為什麼認不出來?」
工藤沒有回答。他已經認知到黑羽不是聽得懂鴿子的語言,而是讀得懂他的情緒和肢體語言了。

少女向他們跑來。
「哟,青子。」
「快斗。」少女喘著氣,神色不安:「你知道白馬同學去哪裡了嗎?」
「白馬?」黑羽一愣,接著神色一凜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少女皺起眉頭,勉強耐下性子解釋起事情的經過:「我今天早上本來和白馬同學約好,想向他打聽一些基德的事,可是白馬同學一直沒來,打手機也不通。後來我打電話去他家,結果他家裡的人--好像是管家吧--說他一大早就出門查案了。」
白馬?難道是白馬探?
姓白馬的人不少,工藤實在無法確定這點。他回想了一下曾見過幾次面的偵探的性格,發現如果是他,還真的有很大的可能出事。
--那位不是會輕易爽約的人物。
就在這時,黑羽也開始追問:「你和白馬約幾點見面?」
「十點。」
「管家婆婆有沒有說白馬幾點出門?」
「七點。」
「那他在查什麼案子?」
少女搖頭。
黑羽沉思一會。
「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嗎?」
「我有告訴爸爸。可是他說『時間到了就會自己回來吧』,所以……」少女神色為難。
「我知道了,這件事就交給我吧,青子妳回家等我消息。」
「可是……!」
「沒事沒事,我可是很--厲害的魔術師呢!」黑羽露出陽光般的笑容。
「白馬什麼的,一下子就給妳變出來啦!」
陽光般耀眼的笑容,工藤卻在其中--讀出了決意。

之後,工藤看著黑羽用不同人的聲音多方探聽,確認白馬正在調查的案件;他看著黑羽駭入警方的電腦,調出案件的詳細資料;他看著黑羽派出鴿子,對白馬可能的所在地詳加調查。
這樣啊……自己一通電話就能完成的事,他是用這種方式追上來的嗎?
然後,一隻鴿子帶回情報。
在港口旁的貨艙內,發現了白馬探的蹤跡。

港口旁的貨艙外,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清掃的窗框上,此時正排排露出五雙眼睛。
工藤露出半月眼,不知道該吐槽擺出匍匐姿勢的這群鴿子,還是混在其中也不顯違和的黑羽快斗。
不過看在這一人四鴿認真的表情上,工藤還是默默地把吐槽咽回肚內。
而還趴在窗外的黑羽快斗,此時正對窗內指指點點。
「嗯--敵人有五個還拿槍啊!嘖嘖,看來白馬這次栽得很慘。」
又將白馬從雜亂的髮型數落到沾滿灰塵的鞋子後,黑羽終於開始分配任務:「小B、小C、小E、小F,你們幫我警戒那五個人;小A,引導白馬離開貨艙;有狀況通知我。沒問題吧?」
四隻鴿子點頭。
「小A,怎麼了?」黑羽看向工藤。
工藤湊到隔壁的小B身邊:『要怎麼通知黑羽……大人?』
『有人舉槍是「咕」,拿出其他東西是「咕--」,被發現了就「咕咕」』。儘管疑惑,小B還是照實回答。
『要引導白馬走的路線呢?』
『我們會指示!』小C興奮地插話。
工藤偏頭想了想,最後向黑羽點頭。
「那麼--行動開始!」

這次行動中最危險的是作為誘餌的黑羽,而最關鍵的一環--是要趁機引導白馬的工藤。因此,當黑羽用乙醚冷不防放倒一人,並用怪盜服吸引走另外四人的注意力時,工藤毫不猶豫地飛到白馬身前。
『跟我走!』
話一出口,工藤便僵住了。
這個「咕--咕」白馬最好聽得懂啦!
他第一次感到作為小孩時說話不被大人相信已經很幸福了--作為白鴿根本連話都說不出口啊!
好在白馬不愧是有能力的高中生偵探,他在一愣後迅速將工藤和突然出現的基德聯繫在一起:「你是……基德的鴿子?」
什麼叫基德的鴿子啊!誰是那傢伙的!
不滿歸不滿,工藤還是點了頭。
用翅膀向前一揮示意白馬跟上,工藤向前飛了一段,卻發現白馬沒有跟在身後。
他皺眉,一個盤旋飛回白馬跟前。
白馬看著這樣的工藤,兩眼發直。
看著這樣的表情,工藤火氣更大。他一爪踹在白馬腿上,拖咬著白馬的褲腳向前。
拖不動。
工藤動作一僵。
他有些自暴自棄地鬆口,頓時不知道該拿白馬怎麼辦。
好在這時白馬開口了:「你是讓我……跟你走?」
對啦!
工藤重重地點頭。他瞪著白馬,直到確定對方邁出腳步後才再次起飛帶路。

帶著白馬在貨櫃間穿梭,工藤不時抬頭看看分散在貨艙窗框上的白鴿們。
白鴿們正盡職地一隻盯著一名歹徒,而第五名歹徒--一開始就被黑羽放倒了。
離他們最近的歹徒……是小F在盯的那個人嗎?看小F頭的角度,對方距離他和白馬大概只隔兩層貨櫃。
工藤帶著白馬繞開那人,一人一鳥往門口靠近。
門口原本守著兩人,在黑羽換上怪盜服放倒一人後,依舊有一人守在門口。
就在工藤盤算起要怎麼用白鴿的身體撂倒那人時,一聲尖嘯劃破空氣。
「咕!」
有人舉槍!
隨後,槍聲大作。

工藤緊蹙眉頭。
在守門的人前去察看的此時本應是帶白馬離開的最佳時機,他卻連伸展翅膀都感到困難。
那傢伙--正在面對槍林彈雨。
他挪不動自己的爪子。
說不定--他已經中彈了?
儘管理智正叫囂著「基德不是這麼簡單的人物」,工藤還是不可抑止地感到擔心。他將這份情感劃入這具身體殘存的範圍,卻又無法讓自己不產生懷疑。
在這一刻,誰的情感已經不重要了。
他不想讓那人一個人面對這些。

一陣搖晃後,工藤發現自己被白馬抱在懷中。白馬一張臉板得死緊,卻還是堅定地衝向門口。
「沒事的。」金髮的偵探這麼說。
「只要我們不在那裡,他要脫身、很容易。」
我才不會拖累他呢!
這麼想著,工藤卻說不出自己在場能怎麼幫他。

在被白馬抱著踏出艙門的同時,一陣暈眩襲向工藤。
在視野一暗又一亮後,映入眼中的,是工藤自家的客廳。
面前的電視螢幕依舊亮著,工藤看向自己的手,十根手指修長分明。
掛鐘的時針指在下午五點,茶几上散落微波食物的包裝。工藤看向電視螢幕,卻透過它,看見了怪盜張揚的笑容。

黑羽快斗養了二十六隻鴿子,從A到Z,一隻鴿子對應一個序號。
這一天,一位引起所有鴿子注意的人物出現在黑羽宅的門口。
「黑羽快斗。」關東的名偵探勾起自信的笑容。
「或許我不該說『初次見面』?」


~END~

2016年3月8日

潘朵拉

怪盜基德死了。
江戶川柯南下意識認為這是個玩笑。
但他找不到邏輯上的矛盾。
一絲也無。

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名字。
纏繞在濃厚血腥味中的暗影。
那到底是什麼東西?
「潘朵拉……」

白衣的怪盜猛然回頭。
他看著他,彷彿剛剛聽見不可思議的事。
來不及掩飾的驚慌眼神,似乎說明了什麼真相。
「那個名字……」
迷你的偵探露出興奮笑容。
「基德,你--」
「不行。」
怪盜的語氣斬釘截鐵,似乎昭示著破釜沈舟。
「那不是你該碰觸的。收手吧,扯上她一點好處都沒有。」
他這麼說。

他想用她為他悼念,
用那人執念的物件。
空懸一生勁敵的名頭,
為慢過一步
賠罪。

「誰!」
黑衣的男子拔槍大喝。
他們中間臥著一隻人偶,
雙眼在月光下透出血紅。

那是他要找的東西。
他知道。
就如同他也知道。
那人的死,早已被自己預見。

柯南一把搶過人偶。
他想護著她
在員警到來之前。

紅光大盛。

耳邊傳來一聲輕笑。

他突然覺得雙眼酸澀,卻只是張大眼,死死瞪著面前的人影。

「你沒死。」
「說什麼呢?名偵探。我早就死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!」
「反倒是你,不是早勸過你收手了嗎?讓一個死人為你收拾殘局也太過份了。」
他輕笑著。
「回去早點睡吧,不然會長不高喔。」

怪盜基德死了。
江戶川柯南知道這不是個玩笑。
他只是
不想相信。

番外
「這樣真的好嗎?」紅髮的魔女握著寶石,腳下華麗的魔法陣層疊綻放。
「有什麼好不好的?」白衣的怪盜彎了彎眼,眉眼失卻平時的銳利。
「哼。」魔女沉默一陣,還是重新開口:「作為怪盜基德,而不是黑羽快斗消散。」
「沒辦法嘛,名偵探有危險。」怪盜聳肩。
「名偵探名偵探的,你就不想用最後的時間和中森同學告別?」魔女皺眉。她頓了頓,補充般說:「她可是我勉強承認的情敵。」
「不了。」怪盜摘下禮帽。他接著摘下單眼鏡片,蔚藍的瞳內一片暖意。
「這樣就很好了。謝謝妳,紅子。」
「哼。我會記得為你掃墓的。」
看著雪白的身影漸漸淡去,直到最後一抹色彩消失,她才蹲下身,用雙臂把自己抱住。
「什麼潘朵拉嘛,一點用都沒有。」
地上的魔法陣閃爍幾下後消失無蹤,手裡的寶石碎成粉末,尖銳的指甲瞬間刺入掌心。
「就說了魔女不會流淚……」

2016年1月29日

【3/4組】宿舍篇F.工藤新一.其人

對於工藤新一這個人,白馬探其實抱持著非常複雜的感覺。
白馬對自己的推理很有自信,也時常登上英國和日本的報紙,卻在回到日本後,不時聽見工藤的名字。
在那時,工藤已消失在各大報章媒體長達數月,他卻能在每個偵探的聚會上都聽見工藤的名字。
說到東京的高中生名偵探,那一定是工藤新一。
白馬不明白這是個怎樣的人,竟然能讓人牢記他的名字,卻微妙地燃起了對工藤的好勝心,只是,他一直沒機會見到工藤,直到大學入學一個月後,他們被分在一個宿舍內時。
白馬對工藤的第一印象其實還不錯,那是一個自信的、有實績的偵探,卻敏銳地發現工藤和他蒐集到的資訊有些不同。
工藤的臉色似乎蒼白了些,不同於資料中的足球青年。
有意思。
他對工藤越加關注。

工藤其實很好相處,沒有在處理案件時能輕易跟人打成一片,卻會在事件發生時瞬間銳利起來。只是,在工藤手抵下巴思索時,每每會讓白馬想起一人。
一個戴著大大黑框眼鏡的男孩。
白馬若有所思。
他回頭查起這兩人的關係,卻發現一些有趣的事。
所有人都說男孩--江戶川柯南--和工藤新一關係親近,卻很少有人看到他們走在一起,唯一的一次似乎是在兩年前帝丹高中的學園祭上。而那次還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,像是假扮成工藤的服部平次。
沒錯,假扮。
總沒有人會在本尊在場的時候假扮成他吧?這樣是不是說,那天,「工藤新一」的出現並不在服部的預料中?但服部又怎麼確定工藤不會出現在他自己學校的學園祭中?除非,工藤新一有無法出現的理由。
沒錯,理由。
像是--他無法與江戶川柯南同時出現。
白馬開始覺得自己的推論荒謬,卻無法制止自己向下思考。他用一種自暴自棄的態度調出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的資料--透過身為警視總監的父親的權限--卻在用電腦比對後得出令人驚異的結果。
指紋適配率,百分之九十六。
世界上沒有人能擁有一模一樣的指紋,這是刑事檢驗的原則。
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擁有一樣的指紋,這是電腦比對的結果。
當上述兩點都成立時,也就是說--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是同一個人。
白馬感到一陣暈眩。
這種結論,真的可能成立嗎?

儘管身為科學家的大伯表示不大可能,白馬還是無法放棄這樣的想法。他開始考慮能從誰的身上得到答案。
服部平次應該知情,白馬卻不知能從何問起,左思右想間,一個人的名字突然躍入腦中。
怪盜基德
黑羽他--說不定真的知道。
心動不如行動,白馬挑了個只有他和黑羽在宿舍的下午,開始打聽起江戶川柯南的情報。
「黑羽,你知道江戶川柯南吧?」
「不知道。」黑羽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。
「你身為大名鼎鼎的怪盜基德,不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吧?」
「就說了我不是基德。」
「那你身為基德的粉絲,不會連『基德殺手』是誰都不知道吧?」
「那又如何?白馬你想說什麼就快說,一直繞圈子煩不煩啊。」
既然黑羽這麼說,白馬也就單刀直入了。
--他現在已經知道,如果黑羽真的不知道,多半會回答「哈?誰啊?」
「江戶川柯南和工藤是什麼關係?」
黑羽一個挑眉,眼底驚異一閃而過。
白馬在瞬間意識到黑羽對這件事知情。他不斷追問,最後,黑羽才給出一個提示--
「你去工藤家隔壁找一個叫『宮野志保』的女人,看她願不願意告訴你吧。」

隔天,白馬在工藤家隔壁的阿笠博士宅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趕出門外,臨走前回過頭,還看見名為宮野志保的女性正在撒鹽去晦氣。
白馬長嘆口氣。
他的紳士風度令他無法回頭追問,偵探的好奇心又讓他無法放過這個謎底。他又再次嘆口氣,覺得自己鑽入了一個死胡同中。
這樣的感覺似曾相似。
兩年多前,當他第一次遇到基德時,貌似也有一樣的感覺。

輕快的鋼琴聲傳來,白馬從口袋掏出手機,接通電話。
「喂?」
「白馬,你還沒回學校吧?」黑羽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。
「還沒。怎麼了?」
「你可以順路買粥回來嗎?工藤又病倒了。」
「又病倒了?」
「是啊,服部說是昨天在頂樓吹風吹太久。」黑羽的語氣有些無奈。
白馬也無奈了。他一面應答一面沿著街道漫步。
記得來時有看到一家粥品店--
電話那頭,黑羽和服部手忙腳亂的聲響依稀傳來。

有些事情,或許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會比較好。
像是怪盜基德,像是--江戶川柯南。
基德的身份已經確認,至於江戶川柯南是不是工藤新一--
白馬認為自己還需要多一點的觀察。
他從老闆手中接過清粥,往回宿舍的方向前行。

2016年1月22日

初雪

東京幾天前下了第一場雪,城市被覆蓋在一片銀白中,陡降的氣溫擋不住人們對雪白世界的熱情。
儘管如此,還是必須工作。
中森銀三整了整自己棕色大衣的衣領,掩嘴呼出一口白氣。
「警備怎麼樣了?」他問身旁的員警。
「是。一隊、二隊、三隊已就位,紅外線感測器預計在三十秒後開啟,館內的民眾疏散完畢。」員警舉手行禮後回答。
「我去展櫃旁邊守著,這裡你看著辦。有事隨時找我。」
「是!」
中森銀三再次環顧監視器螢幕,確認一切如常後步出監控室。
江古田博物館被白雪妝點得閃閃發亮,中森銀三瞇了瞇眼,避開雪面反射向眼睛的光芒。
雪白的物件總會喚起他腦中的回憶,那人傲然立在月下,遊刃有餘到令人生厭。
比眼前的雪還要刺眼。

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難熬,儘管中森銀三做好萬全準備,寶石依舊在一個照面間落到怪盜手上。他下令追上,帶著一眾員警撞開頂樓的門。
在那一瞬間,中森銀三彷彿闖入了不屬於他的世界。
雪白的怪盜立在月下,高舉寶石對準明月。
他帶著一眾員警撲向怪盜,硬生生打破中間的隔閡。
明明對他們的出現感到意外,怪盜依舊一個迴身便避了開來。中森銀三不了解怪盜如何做到,就像他永遠猜不透這人為何要重新出現,他只能牢牢記住這人的一切,在抓到他後親自詢問。
「您出現得比往常要早呢,中森……」
「基德。」中森銀三盯著自己的雙手,若有所思。
慣常的開場白被打斷,怪盜語氣一頓,抬手壓低禮帽的帽簷。
「警部您似乎有些疑問?」
「你……換衣服了?」
怪盜下意識放開帽簷,從單眼鏡片後射出的目光停滯一瞬。
「啊,對,因為前幾天下了場雪所以把布料加厚……」
怪盜猛然闔上嘴。他清咳一聲,週身的氛圍再次銳利。
「警部您似乎管得寬了些?」
又看了掌心一眼,中森銀三從地上爬起,命令員警撲倒怪盜。
當天依舊以基德逃脫告終,中森銀三卻手插腰,仰頭大笑。
「看見了沒?基德!你不管做什麼都逃不過我的眼中--!」
儘管是同樣的白衣、禮帽,披風的觸感卻有所不同。
這是一點微小的,卻實實在在的不同。

「好--冷--喔--」快斗將手撐在腦後,躺在天台上大喊。
「冷了就回教室去啊!真搞不懂你為什麼一定要窩在這裡吹風。」青子手插腰,俯視地上的快斗。
快斗將右手從腦後抽出,盯著掌心若有所思。
「吶,青子,伯父難道對布料有研究……」他的視線猛然頓住。
「爸爸?沒有啊,他不把棉和麻分錯就不錯了--快斗你在看哪裡?」青子順著快斗的視線看去,最後停在她的百褶裙上方。她的臉猛然一紅,在伸手壓裙襬的同時一腳踢上快斗的臉頰。
「色狼!」
黑羽快斗覺得他很無辜,卻不能跟自家的青梅竹馬爭辯。他翻身坐起,隨便找個理由就衝下天台。
找了個僻靜的地點待著後,他重新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「不會吧……」

那之後的某天,在雪花紛飛之中,基德看著面前的警部,笑了。
一如往常高傲的笑容,中森銀三卻從中體味出濃濃的愉悅。
「警部。」怪盜這麼說。
「您對我『怪盜基德』瞭解多少?」
「哈?」中森銀三只覺得莫名其妙。眼前怪盜的思維和他從不在一條線上,因此,他只是冷哼一聲,如往常一般回應:「用來抓到你,足夠了!」
怪盜似乎越加愉悅。他向後一倒,雪白的滑翔翼從大樓另一端騰空而起。
「三隊,給我牢牢跟緊基德!」
透過對講機下完指令,中森銀三帶著一眾員警,匆匆追上怪盜的身影。
他對基德的執念從何而來?
似乎是十八年前,月下那人高傲的身影。

2015年12月31日

亞癸拉

在被向後扯去時我只感到錯愕,而後擋在我身前的身影──我一輩子都不可能認錯。
姐姐……?
長劍去勢不減,筆直刺向姐姐。
在劍尖破出她的後背時,我的腦中一片空白。
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,但姐姐,那個多跑兩步路就氣喘噓噓的姐姐,正掐緊戰士的脖子。
緊緊地、整個手臂都爆出青筋地、掐緊戰士的脖子。
戰士臉色一片醬紫,掙扎的鐵劍在姐姐身上攪出道道血紅。
而後,在兩人同時倒下時,我的腦中像是被人重擊一拳。
「姐姐?姐姐──!」
我連滾帶爬地衝上前,一把抱過姐姐的身子。
鮮血淋漓。
姐姐重喘了兩口氣,空氣通過喉嚨帶出呼呼風聲。
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些什麼,但最後只是扯動嘴角。
最喜歡妳的笑容了。
我曾經的這句話,此時卻彷彿在嘲笑我一般。
拜託妳,不要笑,告訴我妳在想些什麼!
不要笑──活下來!活下來,姐姐──!
她唇角微揚,在我懷中──
再無聲息。


我們出生在綠草中的部落,先祖亞癸拉長伴左右。父親好像是前任酋長吧?我只記得當他戰死後,我和姐姐被迫分離。
能成為戰祭的女孩都是被亞癸拉選中的幸運兒,當大巫祭向我傳達祂的旨意時,所有人都這麼說。那一天,所有人難得對我笑著,只有姐姐,眉頭深深蹙起。
「為什麼不笑?能當戰祭不好嗎?」當時的我這麼問她。
姐姐只是沉默,就如同她的名字--潘娜洛普--般,是名沉默的編織者。
「為什麼?」我又問了一次。
戰祭的地位崇高,如果我成為戰祭後,姐姐是不是就能笑出來了?
就像小時候那樣,對我柔柔地笑著?
姐姐看著我,深深地、好像能看見我的內心一般。然後,她的眉眼柔軟下來,抬手撫過我的頭頂。
「亞蘭,這是妳的希望嗎?」她終於開了口。
我怔愣地點頭。
「那就去做吧。」姐姐輕柔地說。
只是,姐姐並不開心,我知道的。


為什麼會不開心?
我盯著姐姐死白的臉。
成為戰祭後,一切感覺都很美好。
巫祭蒂芙妮大人對我們很溫柔,儘管讀經很辛苦,這卻是為亞癸拉發聲所需要的資格。同為戰祭的拉娜總會帶給我家中的烙餅,就連大巫祭偶爾也會來看我們練武。真要說不開心的話,就只有今天……
今天……?
難道說,我不當戰祭的話,姐姐就不會……死了?
是啊,若我不當戰祭,魯道夫也無法……
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,不禁重重摟抱住姐姐的身子。
冰冷刺骨。
身體的顫抖無法抑制。
是我的錯……?
是我的錯。
是我的……錯。


姐姐很久沒笑了。
自從我成為戰祭……不,自從父親掀起對盧帕部落的戰爭後,我就沒看過姐姐的笑容了。
然後,在盧帕的戰士魯道夫向我提出決鬥時,姐姐突然衝上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「不要去……!」
她就這麼在全部落、在魯道夫的注目下,從喉嚨擠出聲音,這麼說。
圍在四周的族人出現碎動,魯道夫雙手抱臂,微蹙的眉滿帶鄙夷和不滿。
「我以為,這是我向亞癸拉部落的戰.祭亞特蘭特提出的決鬥。妳--又是哪位?」魯道夫用眼神將姐姐掃了個遍,發出冷笑。他看向巫祭蒂芙妮大人,挑眉,灰色的眸戾氣纏繞。
「難道亞癸拉的戰祭連這麼小.小.的一個決鬥都接不下來?」
「慎言。盧帕的戰士。」蒂芙妮大人微抬下巴。她用高傲的眼神環顧四周,待所有族人安靜後,方才重新看向魯道夫。
「亞癸拉不懼任何挑戰。祂的榮耀與我們同在。」
姐姐沒理會他們,她死死抓住我的手,臉色一片慘白。
「不要去,亞蘭!那個男人,魯道夫,很危險!」姐姐的神色充滿慌亂,抓著我的力道大到發疼。
這樣的姐姐,我第一次看到。
但是--
「我會去。」
「亞蘭!」
「我會去。」我又重複了一遍。
這是屬於我的責任,屬於我的榮耀。當我同意成為戰祭時,便不能令亞癸拉蒙羞。
我勾起嘴角,試著說服姐姐:「姐姐,我可是戰祭呢。哪有戰祭拒絕別人的決鬥呢?」
「那種事情我不在乎!」姐姐的聲音猛然拔高。她不理會全看過來的人群,用快哭出來的表情,斷斷續續地訴說:「那個人,魯道夫他、是盧帕前酋長的兒子,現在的第一戰士。妳還不懂嗎?他是來報仇的啊!報父親殺他爸爸的仇--!」
我愣了一下。
啊,是這樣嗎?
是嗎,是父親啊。
那個在我心中只剩下一個背影的男人。
但是、但是--
「父親什麼的才不重要!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吼向姐姐,只是,在看到姐姐僵硬的表情後,我的聲音像是被扼在喉嚨,瞬間說不出話來。
「那、那個是……」我試圖解釋出什麼來,卻斷斷續續理不真切。
突然,我注意到一個人影。在姐姐後方,屋舍的窗邊,正透過窗子凝望這裡。
是大巫祭。
我瞬間想起自己該做什麼。
是的,我是亞癸拉的戰祭。
--代表榮耀和責任的戰祭。
我將手搭到姐姐的肩上,示意她先不要說話,接著看向魯道夫。
魯道夫有著健碩的身形,尤其是上臂,特別粗壯。他身穿簡單而不會妨礙動作的獵裝,腰間的配劍散發森森寒氣。
一個棘手的對手。
棘手而強過我的對手。
實際交手的話,我會死吧?
但是--
「盧帕的戰士,魯道夫。」
我取下腰間的軟鞭,抬手舉向魯道夫。
「以戰祭.亞特蘭特之名,接受你的戰帖。」


「為什麼……?」
手裡的觸感一片冰冷。
「為什麼……?」
眼前的地面一片血紅。
「為……」我一口氣哽在喉嚨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「為、為什麼,為什麼、為什麼!姐姐--!」我仰天大吼。
然後,在吼完後,我突然感到渾身發軟。
「為什麼……死了?」
我稍稍鬆開雙手,凝視著姐姐的臉。
用力的、將她深深刻畫在自己眼中般地凝視著她。
「這明明不是妳的責任……」
「是我的錯。」
「--是我的錯。」

「戰祭.亞特蘭特。」
我渾身一震。
這個聲音是……
我緩緩抬頭,面前,一名女子單膝蹲跪。
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華服及地,一雙眸彷彿要觸及我的內心深處。
「大巫祭……」
大巫祭看了姐姐一會,神情複雜難名。她抬起頭,再次看入我的雙眼。
「亞癸拉的根源是什麼?」她輕輕開口,聲音平靜有如湖面。
我張了幾次口,才從喉嚨中擠出回答。
「……自由。」
「戰祭的原則是什麼?」她再次開口。
「榮耀和……追求。」
「那麼,妳現在想追求什麼?」
我瞪大雙眼。
一瞬間,許多畫面在我腦中閃過,最後定格在姐姐陽光下的笑臉。
陽光下,姐姐眉眼彎彎,眸中滿溢溫柔和關懷。
我顫抖著唇,輕聲吐出自己心中的話語。
「……復仇。」
像是打破了心中的桎梏,我瞪著大巫祭,一字一字地說:「我要復仇。魯道夫死了就向盧帕復仇,盧帕沒了就向世界復仇。妳會幫我吧?絲柏凌。」
大巫祭瞪大雙眼。她的眼中泛起諸多情感,紛雜到我無法判定,但僅只一瞬間,一切又重歸平靜。
「你怎麼知道……絲柏凌這個名字?」
「姐姐說的。」
「--是嗎?那麼,隨便你。」
語畢,大巫祭站起身,轉身離開。
我又重新看向姐姐,伸手將她嘴邊的血漬抹去。
姐姐緊閉雙眼,唇角微帶一抹笑容,彷彿只是睡著一般。
是啊,就只是睡著而已。當我完成該做的事--當我把盧帕毀滅後,姐姐一定就會醒來了。
到那時,我們又可以兩個人一起生活了。
就像小時候一樣,永不分離。
我緊緊抱住姐姐。




她第一次注意到潘娜洛普,是在五年多前的晚上。

大巫祭是先祖亞癸拉在部落中的代言人,當成為大巫祭的那一刻起,她便只剩下這個身份。
成為大巫祭後的生活規律又無趣,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到後來也成為難熬之事,只是,她依舊必須做好一切,絕不能讓亞癸拉蒙羞。
--儘管她比誰都明白,作為自由化身的亞癸拉又怎麼會注意這種瑣事?
當時的酋長名為亞帕,是一名富含野心的男人。當收到亞帕準備討伐盧帕部落的報告時,她只是看過一眼,便沒再注意。她的職責只在確保亞癸拉的存續,其他的事又與她何干?
沒想到,這件事會成為與潘娜洛普相識的契機。

五年多前的晚上,當她正準備入睡時,一名少女突然闖進她的住所。少女氣喘吁吁地請求她的幫助,希望能停止亞帕對盧帕部落的侵略。
她理所當然地拒絕了,卻在看見少女臉色鐵青地離開時,突兀地泛起對少女的興趣。
隔天詢問蒂芙妮--身為巫祭的她的下屬--時,她從蒂芙妮口中得知了答案。
少女名叫潘娜洛普,是亞帕的女兒。

潘娜洛普是個奇怪的人,她總是看著一切,眼中閃動透徹的光輝,卻絕少開口,讓人感到有些陰沉。只有在面對亞特蘭特--小她三歲的妹妹--時,她會勾起柔和的笑容。

不久,亞帕戰死的消息傳來,部落對盧帕的戰爭頓時無以為繼。
大巫祭在迎回戰死戰士的遺骸時,轉念間卻想起這對喪父的姐妹。
潘娜洛普很聰明,看事透徹卻對權位毫無慾望。這樣的人放著實在太可惜了。雖然她並不缺乏人手,卻十分希望生活能多一點調劑,把潘娜洛普放在身邊似乎是一個好辦法。
至於方法--作為普通女孩的亞特蘭特是一個很好的籌碼。
於是,她讓亞特蘭特成為戰祭,潘娜洛普則被新任的村長收養,卻因為亞特蘭特的關係,對她充滿緊戒。
而她確實在這樣的生活,在潘娜洛普三不五時前來關注亞特蘭特的犀利言詞中,體會到了一點樂趣。

只是,潘娜洛普死了。
她沒預料到潘娜洛普會為亞特蘭特擋刀,但在發現潘娜洛普死後,世界彷彿瞬間成了黑白。
無趣,太無趣了。
既然如此,就將它掀起波瀾吧。
她走到抱著潘娜洛普的亞特蘭特跟前,開始了她的引導。

「亞癸拉的根源是什麼?」
「……自由。」
「戰祭的原則是什麼?」
「榮耀和……追求。」
「那麼,妳現在想追求什麼?」

在聽到復仇這個答案時,她的心中一片滿意。但在隨後聽到「絲柏凌」這個名字時,她的心中陡然掀起驚濤駭浪。
曾經的曾經,當她還不是大巫祭時,她也有個屬於自己的名字。
代表著春天的,柔軟的名字。
而她現在,正將這最後一個知道的人往黑暗裡推。

潘娜洛普,真是好手段--
可惜,晚了一步。

【後記】
初次見面,我是風葉飄XD
這次我第一次寫原創短篇,不知道大家看完後有什麼感想?
這篇的寫作緣起其實很有趣。我心情黑暗時就會想寫筆調偏黑的文字,開頭潘娜洛普死亡那段就是類似這樣的寫作練習。後來我突然想參加文學獎,需要一篇未發表過的文章,亞癸拉就是在這樣的想法下延伸出來的。(後來沒趕上文學獎就是了)
總覺得角色的形象還不夠立體,改天再寫寫他們的其他故事XD
最後的最後,不知道大家看完後能不能整理出亞癸拉部落的結構圖?線索都藏在字裡行間喔^^
下面整理出主要角色名字的含意(查自網路):
潘娜洛普──沉默的編織者
亞特蘭特──跑得快的美麗少女
絲柏凌──春天
蒂芙妮──神聖
魯道夫──狼

順帶一提,亞癸拉是老鷹學名的音譯,盧帕是狼的學名的音譯。

2015年12月23日

【3/4組】宿舍篇E.白馬探.其人

說起服部平次對白馬探的第一印象,那其實是非常糟糕的。
服部第一次見到白馬是在名為「偵探甲子園」的節目錄製現場,抱持著「怎麼可能有人能代替工藤」的想法,卻冷不防看見白馬。
白馬一頭棕髮微揚,琥珀色的眸光彩奪目,渾身散發出自信和高傲,卻硬要擺出紳士的模樣。
愛面子!虛偽!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比得上工藤!
他不否認自己有賭氣的成分在--工藤好歹是他承認了的對手,哪是什麼阿貓阿狗可以比的--卻也知道能被邀請來的偵探不可能毫無能力。
這些都還可以容忍,但是,但是,工藤竟然對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傢伙讚譽有加!
服部在覺得自己好心被驢踢後越發看白馬不順眼了。
接下來的偵探甲子園充斥著各種事件,現在回想起來,服部不得不承認白馬還是有兩把刷子--比不上他和工藤就是了。

離開無人島後,服部本以為能讓白馬有多遠滾多遠,卻沒想到會在上大學的第一個月後看到他,還被強制分在同一個宿舍。
之後他對白馬的印象……好啦,至少他是一個合格的同居人。只是,關於衛生這方面實在是--
「服部,這週輪到你倒垃圾喔!」正在刷馬桶的白馬從廁所中探出頭來。
「是是是……」一邊打著電玩,服部一邊露出半月眼。
「還有,這週日要大掃除喔!」
「不是吧,還來?!」服部被驚的一把扯開耳機回頭。
像這樣的對話不知發生了多少次,服部每每都心不甘情不願地完成自己那份工作。
不過,能動員工藤和黑羽,白馬也算是有兩把刷子吧?

時間飛速流逝,在四人互相磨合的生活中,服部不得不承認白馬這傢伙還是很不錯的。
「服部,身為一個紳士怎麼能讓淑女等待呢?」
「啊--白馬你夠了!和葉才不是什麼淑女呢!」
要是能收斂一下那個裝模作樣的態度就好了。嘖。